從「不知道」到「知道一點」的路
金嘉倩
承蒙陳善偉、李德鳳兩位教授邀稿，讓我寫點學習感受，一口答應之後，到執筆時卻不禁捏把冷汗，想想自己又有何真知灼見可以和別人分享呢？別在這兒浪費《譯訊》的篇幅了，但是想到在上最後一課的新聞翻譯時，我們這組譯了一段有關南北韓的文字，大概對原文的理解不太清楚，所以李教授問文中的 official 究竟是只指那一方，我衝口而出「不知道！」同學笑了，所以反正大家都在學習，知道就是知道，不知道也並不可恥，且讓我手寫我心，聊博大家一笑吧！
我這碩士生有點特別，大約中大不會有很多像我這樣的學生。回想年前臨近退休，坐在校長室中，對著每天大批大批從各大學寄來的「推銷」信件， ( 現在的大學也不容易辦了，競爭激烈，大家都在「搶」好學生 ) ，想著退休後如何打發時間。整天對學生說要終生學習，自己退休後重回校園，倒也不失為適當的身教，另方面又可滿足我的興趣，一石二鳥，何樂不為呢？報名前有點擔心，特意致電翻譯系，詢問有否有年齡限制，答案是「不」。 ( 當然啦，否則難道不怕平機會質詢乎？ )
終於在九月入讀，發覺純粹為興趣學習，原來可以如此好玩，又因私人理由，這課程簡直成了我的救生圈。另方面承蒙政府部門錯愛，又重新投入工作，親友看我又工作又唸書，都說「何必自討苦吃」，我的回答是「這課程比逛街、喝茶好玩十倍」。最近出門，在飛機上看《因難見巧》，讀到諸名家談錯譯，不禁大笑，惹得鄰座洋人探問是什麼書如此娛樂性豐富。
好了，言歸正傳，談談上課的感受吧。在中大上的第一課是「高級翻譯研究」，系主任陳教授親自出馬，負責統籌，安排全系多位教授，盡其所長，擔任每堂課的主講。學生只選一科，卻可聽到七位教授的課，從而對翻譯理論與研究的各方面都有所了解。各位教授的講解各有特色，如果有同學看重 “the singer, not the song” 的話，哈哈，下次選科可多一個指標啦。
「高級翻譯研究」由李教授開頭教翻譯理論，同學最喜歡他的講義，又精簡，又扼要，加上他謙和的態度，就像替我們這些不會游泳的人，在手臂上加了兩個浮泡，使我們可以由淺入深，放心地游出去。他的新聞翻譯課程更使我們學了不少理論及方法，加上同學們精心設計的活動，上課成了我的最佳娛樂。
上金教授的課，聽她談兩岸三地的文字差異，談翻譯腔，談「活水」、「泥淖」，把我帶到一個新天地，聽得興味盎然，但她要點名回答問題，又不禁嚇一跳，心想我會回答的，她又不點我的名，萬一點了我的名，卻不會回答，不是有點難看嗎？ ( 中國人總是死要面子，是學習的一大障礙。 ) 以前老是點學生的名，罵 他 們不懂回答問題，現在馬上現眼報了。
上吳教授的課，談翻譯史，幾千年的歷史，源源從她口中流出來，就像小溪流下山谷那樣自然，她的淵博整個兒的吸引了我，令我有點著迷。
林博士講 Third Language Translation ，我最記得他引述過的一句話， “With each newly learned language, you acquire a new soul.” 正好印證我在工作時常對中學老師們提的那句 “To learn a second language is to possess a second soul.”
方教授是戲劇翻譯的專家，他談的莎劇《羅密歐與朱麗葉》令我首次接觸莎劇中譯，他說的 speakability of dialogue 及 timing ，我都記在心中了，後來讀到余光中談他翻譯王爾德的原則：「讀者順眼，觀眾入耳，演員上口」也就較容易心領神會。
上何教授的高級商業翻譯課，學到不少商業方面獨特的詞彙及商業文本應有的語法，我還記得他常說的 “An exercise won't make you a better translator, but the right approach will.” 他響亮的嗓門，清晰的咬字，令我暗想，對我們這些在工作崗位衝刺了一天的兼讀學生真是一個 blessing ，真正是「聽眾入耳」了。我煩他的次數最多，他從沒有不耐煩，我很感激。
至於童教授，由於我大學唸的是英國文學，她的文學翻譯課是我的「最愛」，而她對文學的熱愛、精通，由她唸書時的筆記都寫得那麼美，那麼富於詩意可見一斑。她在《風雨絃歌》中寫的譯後記，令我讀來淒然，其中當然也由於上文提到的私人理由，童教授及何教授都為此付出了他們的關懷，把冷冰冰的課程變成了暖呼呼的人情。
最後想說的，是從「不知道」到「知道」的路上，學生有教授的指引，拐的彎可以少許多，雖是譯途漫漫，沿路的風光可著實迷人呢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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